爱的暴力

椰味抹茶冰 30天前
又是这样子。 总是会梦到她。 李与坐在床上,神色发怔。 总是快要好好睡着时,她就会出现,打乱他的一切睡眠计划。 一个让他变得糟糕的女人,一个让他这辈子绝望的女人。 李与侧了个身,空荡的房间只剩下水滴的声音。 无论如何都应该忘掉这个女人,如果想让自己变得正常,想让自己过得更好,就需要、必须忘记这个女人。 贺希爱。 将被子蒙过头顶,他又开始不合时宜的想,她的名字取得真好。 哪怕高中被她霸凌三年,偶尔清醒的时候想记住她的名字诅咒她,也不由得被她的名字吸引。 多好的名字,看得出来她家里人多爱她啊。 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是一个混蛋。 名字好听,长得好看,家里有钱,所以哪怕当混账也那么多人喜欢她。 哪怕高中霸凌同学三年也没有人受到惩罚。 可能也有一部分家里的原因? 李与想到自己当时上午告到警察局,下午家里就闯进一群黑衣人把诉状拍在他脸上警告他多行不义必自毙。 到底是谁多行不义啊。 好不容易鼓起的一点反抗精神就这样子被碾碎,也明白了为什么贺希爱嚣张跋扈这么久也没有人发声。 当然,这个故事并没有好的结局。 听班上同学说贺希爱考上了国外的知名大学,前途亮得睁不开眼。 如果不出意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国了。 家里人又扶持她,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普通人都在面对考公考研担忧未来的事,只有她时不时更新她和名师合照,又或者是一些世界各地旅游照片。 “她肯定不用操心这些,家里人会给她安排好一切的。” 和他关系好的高中同学拿着手机翻着贺希爱的朋友圈。 而李与这个时候还在因为楼下白菜涨价烦心。 “她命真好。”同学不屑地说道,“明明她这种人死不足惜。” “是啊是啊。”李与敷衍回答,思考最近只吃白菜芯应该也能过日子。 他早辍学了。 高三那一年,因为贺希爱。 他知道同学在为他打抱不平,但是他只想远离贺希爱,过好自己的日子,和她沾边的东西一点都不想沾染上。 一点也不想。 还好他们的生活本就天壤之别,说什么他不想与贺希爱沾边,其实在离开学校之后,他也不一定遇得到她。 真亏了学校能将天南海北、阶层不同的人聚集到一起,大概高中那三年是他离贺希爱最近的距离了。 或许还有几次,比如她把巴掌扇到他脸上的时候,脚踹到他身上的时候。 霸凌的近距离。 他捂着脸疼痛地看着贺希爱对他厌恶眼神,明明是他挨打,反而她一副受欺负的委屈模样。 然后嫌恶地对他啐了一口:“恶心的东西。” 真过分啊。 李与每次想起那些事情都有种诡异的麻木,心里的波澜翻涌了几下,归于平静,但是某种深处的东西还在刺痛着他。 比如听见这个名字之后脸颊上下意识泛疼。 知道李与在故意不提及有关贺希爱的话题,朋友也识相地闭上了嘴。 直到大学毕业后,他也很少再听到从朋友嘴里吐露出有关贺希爱的事情。 五年过去了。 按理来说,她现在或许还在国外进修? 他没出过国,不知道外面大学是什么样子的,他只知道国内大学分三年和四年。 虽然他都没读。 不过好在只要肯出苦力,国内社会总会让你混上一口饭吃。 李与身材羸弱,担任不了重活。他也去工地应聘过,后面一群人笑着他枝丫似的臂膀,让他试试一口气扛起三袋水泥。 他有些不服气,蹲下身,示意他们把水泥放他肩上。 一袋水泥百斤重,才放一袋他身子就有些吃力,但还是勉强能走得动路。 两袋的时候人开始摇摇欲坠。 直到第三袋扛在肩上,他双腿发抖,走不动道。 别人笑了笑,说,小子,还是回去读书吧,三袋水泥是基本的,外面打工苦啊。 但是他读不了书了。 想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是贺希爱的样子。 把他怎么一步一步逼得这步田地的样子。 然后李与又轴转了很多地方,最后他进了一家养老院当护工。 后面朋友刚考上大学,抽空来探望他,看着他的工作愁眉苦脸:“你这辈子就打算干这个了?” “干这个有什么不好?”他反问。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李与把床上的皱褶铺平,“延康,我其实现在已经要比过去好了。” 周延康是他高中班上交际圈最广的人,所有人都可以是他的朋友,但是他却是李与唯一一个朋友。 后面周延康没再说什么。 直到他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周延康问他——养老院还招人不? 他打趣道:现在就业形势已经这么严峻了吗?要褪去长衫了。 最后周延康还是被家里催着去读了研,拼死拼活勉勉强强才考上了。 李与举起手里的啤酒祝他前途无量,周延康沉默许久,说了句:当护工其实也挺好的。 李与不知道他怎么样,但是他确确实实可能要这样子过一辈子了。 …… 最近的街道似乎出现了奇怪的事情。 李与才把钥匙插入锁孔,耳尖得听见了从内往外走的阿婆们在唠着什么。 他们的街道来了一个傻子。 天天躲着深巷子里,看见人就跑,饿的时候就眼巴巴望着别人手里的东西。 阿婆们看女人穿得整齐漂亮,虽然头发乱糟糟,总是遮挡面颊,看不清脸,但看得出女人家境不错。 寻思应该是哪家姑娘不小心走丢了,刚报完警,结果女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警察还把她们留下教育,报假警是不对的。 还好街坊邻里或多或少对那个傻子有些印象,这才为阿婆们洗清冤屈。 咔哒一声,门开的一瞬,李与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买卫生纸了。 迟疑了一下,他还是合上门,转身朝着便利店走去。 李与的家太偏,去便利店的路上会经过一条黑而深的巷子。 他莫名想到刚才阿婆们谈及的话语,有关巷子里有个傻女人的事情。 但是直到穿过巷子,抵达便利店,也没有发生任何事。 或许真的像阿婆们说得那样又走丢了吧,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李与边付款边想着。